[#74楼] 第74章 裂镜
楼主:牛牛真的不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4612 字 · 阅读约 11 分钟 · 主题:《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!》赵铁柱低头看着手里的勺子,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东西能杀人。
院子里没人动。
施善门的谢淮还站在石桌旁边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意料之外的好戏。红莲寺的静念停止转动手里的骨珠,拇指悬在最大那颗骨头上,没放下去。沈执的裂铜镜还摆在桌上,和苏晚那面缺口对着缺口,像两扇被拆下来的门。
苏姑娘。谢淮先开口,这个名字,不是我们能定的。
那谁能定?苏晚问。
莲池。谢淮说,圣女候选出自烬火血脉,不是选秀。赵铁柱既然能引动魂灯——
她引动个屁。苏晚说。
谢淮愣了一下。
赵铁柱也愣了一下。
她连炼气都不是。苏晚说,你们那盏破灯自己亮了,就赖在她头上?
魂灯不会自己亮。沈执说。
那它刚才怎么灭的?苏晚指了指那个檀木盒,我碰了一下,它就灭了。按你们的说法,我是不是也成圣女候选了?
沈执看着她。
你本来就是。她说。
那你们有两个选择。苏晚说,要么两个都选,要么两个都不选。只选一个,我不答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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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淮笑了一下。
苏姑娘,你以为这是买菜?还能讨价还价?
不是买菜。苏晚说,是买命。我的命,她的命,都在这里。你们出价,我还价。
你的命,本来就是施善门的。谢淮说,莲池已经在你身上种了烬火。
种了就能收?苏晚抬起手,掌心的黑色纹路在阳光下像是一道疤,你们不如试试。
谢淮的目光落在那道纹路上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不是害怕,是贪婪。
完整的烬火印。他说,你娘当年也不过三瓣。
所以她死了。苏晚说,我比她多一瓣,我会比她活得更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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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念忽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苏姑娘。他说,贫僧不是来争人的。
那你是来干什么的?苏晚问。
贫僧是来提醒墨少宗主的。静念转向墨九霄,三年前那笔账,红莲寺记得。墨宗主当年付了三万灵石,要我们试一门禁术。如今墨少宗主又想用同样的法子救苏姑娘,只怕是救一个,害一个。
墨九霄的脸色没有变。
三年前的事,我爹做的。他说。
墨少宗主分得清父子?静念说,那贫僧也分得清宗门。九霄宗欠红莲寺一条线,今日贫僧只是来收个线头。
你想要什么?
想要你记住。静念说,记住禁术不是刀,用了就收不回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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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执把裂铜镜收了起来。
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给苏晚时间看清她的脸。
我师姐当年,也说过和你一样的话。她说。
什么话?苏晚问。
她说,谁也不能替她女儿选。沈执说,然后她就死了。
所以你来替她选?苏晚问。
沈执说,我来告诉你,你娘把巡灯人的令牌给了你。玄门不认施善门的圣女,但玄门认巡灯人的血脉。你带着裂铜镜,可以跟我走。
她呢?苏晚指了指赵铁柱。
沈执沉默了。
玄门只救有缘人。她说。
那她就是我缘分的另一部分。苏晚说,她走,我走。她留,我留。
你为了一个凡人孩童,放弃玄门的庇护?
她不是凡人孩童。苏晚说,她是我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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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忽然把勺子放下了。
她走到苏晚身边,站得很直。
苏姐姐。她说,我可以跟他们走。
闭嘴。苏晚说。
我不想你死。赵铁柱说。
我也不想让你变成灯芯。苏晚说。
可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当成东西了。赵铁柱说。
苏晚转过头。
赵铁柱的眼睛很亮,没有泪。她年纪小,但眼神已经像大人了。
我哥为了保护我,给柳如烟当过刀。赵铁柱说,我也给碧落宫当过筹码。你们现在又说我是圣女。我挺值钱的,对吧?
值钱不等于该被卖。苏晚说。
可如果我跟你走,赵铁柱说,他们都想要你。你带着我,更跑不掉。
那就不跑。苏晚说。
什么?
我说,苏晚看着谢淮、静念、沈执,我们不跑。
苏姑娘想清楚了?谢淮问。
想清楚了。苏晚说,你们三家都想要我,又都不想让对方得手。那我就在九霄宗待着。谁敢动手,另外两家都不会同意。
她笑了一下。
这叫制衡。她说,你们大人物应该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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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淮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鼓起掌来。
他说,苏姑娘比我想象中有意思。
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?苏晚问。
一个会哭的耗材。谢淮说。
让你失望了。苏晚说,我从小就不会哭。
那你会什么?
会点火。苏晚说,你们要是逼急了,我就把九霄宗点了。反正这地方也不是我的家,烧起来不心疼。
谢淮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墨九霄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苏晚。他说,九霄宗好歹是我家。
那你帮我拦着他们。苏晚说,拦住了,我就不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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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执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放在桌上。
三日后,莲池开圣女试炼。她说,你娘的魂灰已经被召回莲池,若你不去,她的最后一缕神识会散。
苏晚的手指收紧。
你在威胁我?
我在告诉你代价。沈执说,玄门不逼你。但玄门也不会替你救你娘。
你不是说替我娘守过灯?
守灯是守灯。沈执说,救魂是救魂。师姐自己选了这条路,我尊重她的选择。
那如果我偏偏不选呢?
沈执看着她。
那就看你舍得不舍得了。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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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念也动了。
他从袈裟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,放在裂铜镜旁边。
红莲寺的规矩,不白送人东西。他说,这是三年前那笔账的利息。瓶里是三枚净魂丹,可暂压控魂术。苏姑娘若要查控魂试炼的主使,用得着。
你想要什么?苏晚问。
想要一个公道。静念说,红莲寺接了九霄宗的生意,害了七条人命。这公道,贫僧不能向九霄宗讨,只能向苏姑娘讨。
因为我欠你的?
因为你也在查。静念说,查真相的人,总要有人帮一把。
苏晚盯着那只玉瓶。
她没有立刻碰。
你们一个个的,她说,都说得像是来帮我。可你们真正想要的,都是把我拉到你们那边去。
因为这世道,谢淮说,站中间的人,死得最快。
那我就站中间。苏晚说,那我倒要看看,谁能先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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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没有人先动手。
苏晚知道自己赌对了。施善门想要她的烬火身,红莲寺想要她追查控魂试炼,玄门想要她承巡灯人的名。三家各有所图,但谁也不愿意先出手,便宜了另外两家。
这就是她的生机。
墨九霄。她说,送客。
墨九霄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点复杂。
然后他站直身体。
诸位。他说,九霄宗虽小,但也是东陵八宗之一。三位今日到访,本宗铭记在心。三日后太和殿议事,届时再请诸位指教。
谢淮笑了笑,转身离去。
静念双手合十,低念一声佛号,也走了。
沈执最后离开。她走到院门口时,忽然回过头。
苏晚。她说,你娘最后一句话,不是快跑。
苏晚愣住。
是什么?她问。
她说,沈执说,让晚晚,别像我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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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人。
阿箐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菜刀。
我刚才在磨刀。她说,如果他们动手,我能砍一个。
砍谁?苏晚问。
那个秃头。阿箐说,我看他不顺眼。
人家是红莲寺的。陈一云终于从墙角直起身,你管他叫秃头?
有头发没头发,阿箐说,想害苏晚的,我都叫秃头。
赵铁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。
苏晚看着她,忽然觉得心里什么地方软了一下。
赵铁柱。她说。
以后谁再说你是圣女,苏晚说,你就告诉他,你是我苏晚的妹妹。不是候选,不是灯芯,是人。
赵铁柱的眼眶红了。
但她把嘴唇咬出一道白印,硬把眼眶里的那点湿意憋了回去。
她说,我是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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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九霄走到苏晚身边。
你刚才说,你不会哭。他说。
小时候会。苏晚说,后来觉得哭没用,就不哭了。
现在呢?
苏晚看着赵铁柱。
现在觉得,她说,哭不出来,比不哭更丢人。
墨九霄沉默了一会儿。
三日后。他说,你打算怎么办?
去莲池。苏晚说。
你不是说不去?
我刚才说的是不跟他们走。苏晚说,没说不自己去。
有什么区别?
区别在于,苏晚说,跟他们走,我是祭品。我自己去,我是客人。
客人也得进门。
那我就把门拆了。苏晚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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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桌上两面裂铜镜并到一起。
缺口咬合的瞬间,镜面亮了一下。
不是照出苏晚的脸,而是照出了一行字。
字很小,像是被刻在镜子背面很多年了。
九瓣花开,莲池灯灭。
苏晚盯着那八个字。
她在心里喊。
【在。】
我娘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?
【根据现有信息,苏照在轮回锚点建立之前已死亡,无法预知你的到来。】
那她为什么留下这面镜子?
【可能原因:她为所有可能的未来,都留了退路。】
苏晚笑了一下。
她比我会当娘。她说。
【你也是第一次当人。】镜说,【不必和她比。】
你什么时候会安慰人了?
【跟你学的。】
又是这句。苏晚说,你就不能换一句?
【加油。】
苏晚真的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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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裂铜镜收进袖中。
陈一云。她说。
红莲寺的净魂丹,你拿一枚去给孙诚试试。苏晚说,如果真能压控魂术,我们就能撬开他的嘴。
那剩下两枚呢?
留着救急。苏晚说,或者,留着对付某个被控魂的人。
陈一云接过玉瓶,神色凝重。
我这就去。
等等。苏晚叫住他,你师父姓陈。三年前控魂试炼的名单里,也有个姓陈的。
陈一云停下脚步。
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他说。
你不想知道?
我想。陈一云说,但我怕。
怕什么?
怕查到最后,陈一云说,发现我师父和墨宗主一样,也是为了救什么人,才把人送进去。
苏晚看着他。
如果是呢?她问。
那我就不知道,陈一云说,该恨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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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一云走了。
阿箐去厨房重新煮粥。赵铁山在院门口继续磨刀,赵铁柱在旁边给他递水。
墨九霄还站在苏晚身边。
你刚才说,他问,要让赵铁柱做人。
那你自己呢?墨九霄说,你想做人,还是想当刀?
苏晚想了想。
我想当那个,她说,既能做人,也能拿刀的人。
很难。
我知道。苏晚说,但容易的活法,我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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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传来钟声。
不是主峰的警钟声,是太和殿的议事钟。低沉,悠长,像是有人在山上慢慢地敲一块石头。
苏晚听着钟声,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只想跑。
跑不掉之后,她想活。
现在她想的不只是活了。
她想赢。
墨九霄。她说。
三日后。苏晚说,如果我回不来,你就把我娘的镜子砸了。
为什么?
因为镜子里的退路,苏晚说,只能给活着的人用。
墨九霄看着她。
你会回来的。他说。
你这么确定?
因为你是苏晚。墨九霄说,你不会让自己死在别人选的地方。
苏晚看着他。
你这算夸奖?
算了解。墨九霄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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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飘来新粥的香气。
赵铁柱在厨房门口喊:苏姐姐,阿箐姐姐说糊了的那锅不能倒,让你先喝。
我不喝。苏晚说。
阿箐姐姐说,不喝就是不给她面子。
她有什么面子?
她说,赵铁柱学着阿箐的语气,她的面子值三顿肉。
苏晚笑了起来。
这是今天第二次笑。
她说,给她这个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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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九霄也笑了。
他的笑容很浅,但比刚才真心。
苏晚。他说。
我开始觉得,他说,我娘当年如果认识你,可能会选留下。
苏晚愣了一下。
为什么?
因为你不会让她一个人去。墨九霄说。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我不会。她说,但我也不会让她替我去。
所以你们不一样。墨九霄说。
哪里不一样?
她会为了别人死。墨九霄说,你会为了别人,也让别人活着。
苏晚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转身走向厨房。
但她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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粥确实很糊。
苏晚喝了一口,眉头都没皱。
怎么样?阿箐问。
像你。苏晚说。
什么意思?
看着凶,苏晚说,其实能入口。
阿箐哼了一声。
你也就这张嘴能活到现在。
还有这把刀。苏晚拍了拍柴刀。
阿箐说,但你不能只靠嘴和刀。
那还靠什么?
靠朋友。阿箐说,靠我们这群,明明可以跑,却偏要留下来陪你糊的人。
苏晚低下头。
粥的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酸。
谢谢。她说。
谢个屁。阿箐说,等这事完了,你还我三十顿肉。
不是十二顿吗?
涨价了。阿箐说,你惹的麻烦越大,利息越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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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九霄宗的山峦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。
苏晚知道,真正的夜才刚刚开始。
三日后,莲池,太和殿,五大宗门。
她要一个人走进去。
但她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。
她会带着她的人,一起走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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